冯雨
“曾经有一段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直到它失去我才追悔莫及。如果上
天
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会对她说：‘我爱你！’如果非要为这段感情加上期限的话，
我
希望它是——一万年。”在像我这样年纪的年轻人中间，这几句出自《大话西游》的台
词
几乎已经成为一段人人都能背诵的“经典”。把这段话放在一篇有着严肃主题的科学作
品
（当然这不意味着它缺乏幽默感）的书评之前，而非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之前，我
不
敢断定是否合适。我唯一能够断定的是这又一次证明了我天生缺乏某种罗曼蒂克的细胞
（
这在我遇到我现在的“另一半”之后就日益悲惨的被重复着）。
如果你已经看过《大话西游》，你一定已经发现“时间”或者说“时空”的变换恰
好
是造就至尊宝和紫霞仙子之间那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的关键。作为一个在国际上颇有
名
望的天体物理学家，我不知道伊戈尔·诺维科夫是否会喜欢这个这个中国式的爱情故事
。
不过我觉得他至少应该对其中的时空穿梭有着浓厚的兴趣，因为这正是他在《时间之河
》
这本书里试图探究的一个方面。
《时间之河》这个名字已经非常的清楚的表明了诺维科夫想在这本书中讲述的主题
。
（遗憾的是，根据我手边的这个译本我无法得知这本讨论时间的作品第一次出版的年月
日
）在书的一开始，诺维科夫就自信的认为，关于什么是时间，没有人能够给出一个确定
的
答案。他引用基督教伟大的思想家圣·奥古斯丁的话来表明这一点：“在我不去思索的
时
候，我才知道时间是什么。一旦我开始深入地思考——困惑袭来，时间变成了一个未知
的
谜。”这其实也是我们每个人的感觉。我们都在经受时间的流逝带给我们的改变，无论
是
痛苦还是欢娱。在你不去想它的时候，它似乎总在你的周围，而一旦你试图抓住它，它
就
宛如一个顽皮的小孩逃得无影无踪。
当然，诺维科夫这样说不是想表明人们在“时间”这个恼人的问题上终将一筹莫展
，
他的意思是对时间的直觉把握占据了人类文明史的绝大部分（甚至在今天这也是绝大部
分
人理解时间的唯一方式），也就是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时间是什么”并不成为一
个
问题，至少并不成为一个科学的问题。在大多数人的日常经验里，时间宛如一条平静无
波
的长河，从远古流淌至今，没有激流也没有险滩，不管在它的臂弯里发生了多么激动人
心
的事，它也总是刻板的保持着自己的节奏。牛顿爵士就在这种观念的基础之上建立起了
宏
伟的经典物理学大厦。
从遥远的古希腊到牛顿这段漫长的光阴，诺维科夫用了不多的笔墨。尽管他把讨论
牛
顿经典时空观念的那一部分命名为“时间科学的诞生”，但在他看来，人们对时间的认
识
真正取得突破性进展是在牛顿之后很多年后的20世纪。（诺维科夫敏锐的观察到牛顿的
同
时代人莱布尼茨已经从哲学上拒斥了牛顿的绝对时空观念，不过因为时代所限他不可能
再
前进一步，提供真正建设性的观点）
在接下来的篇幅里，诺维科夫浓墨重彩的描述了20世纪以来微观和宏观物理学的进
展
所揭示的时间和空间那些迷人的属性以及与之俱来的诸如时间旅行的可能性等问题。要
谈
这些不涉及相对论是不可能，而要提到相对论不提到光也是不可能的；谈到相对论不谈
天
体物理学的当代进展肯定是不完美的，而要精当的讨论当代天体物理学的进展仅有对粒
子
物理学的一知半解绝对是不够的……这实在是一个难以驾驭的主题。除了五花八门的科
幻
小说、影片之外，这是我所见的除《时间简史》之外第二本以时间为主题的科学作品。
如
果说科学的成就使得在今天成为一个百科全书式的人已经不可能，通过诺维科夫的叙述
你
会发现要成为一个渊博的人也并不是不可能。
除了勾起人们对时间之谜的兴趣，诺维科夫个性化的语言和角度也能让人更多的领
会
科学是什么和了解科学家们在干些什么。他对教科书或者其他出版物上提到那些科学大
师
时“似乎只是些抽象的名字，语言毫无感情、干瘪乏味”深有感触，因此决定“在谈到
这
些科学家的科学创造活动时，尽可能寻找能表现他们真实感情和性格的事件。”读完全
书
，你会觉得这确实不是自吹自擂。
在最后，我将回到我最初提到的那段话。《时间之河》的最末一章叫“我们能改变
过
去吗？”这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题目，与前面的几章一起，诺维科夫讨论了我们返回过
去
的可能性。人们能够到达未来，这在理论上科学家们几乎已经达成了一致，但能否回到
过
去，仍然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争论。因为“科学已经使奇迹的发生成为平常”，诺维科夫
在
这个问题上的看法也相当乐观。不过即使我们能够成功的穿越时空到达过去，也不意味
着
我们就能改变历史。举例来说，如果天遂人愿，时间机器把至尊宝送回到从前，一切会
怎
样呢？按照诺维科夫的观点（如果我的理解没有偏差的话）——这一次不是我不够罗曼
蒂
克，若干时间之后，至尊宝重复的仍然将是这段台词——已经发生的一切必然不会改变
。
也许，这就是宿命的悲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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